蕙巖先生囑畫此卷，自丁丑五月以至六七八月，荷葉荷花落成，戲作河上花歌。

河上花，河上花。
河上老人今白髮，前度河花紅似霞。

記得五十年前事，
河上遊來今始知。
花開花落兩由之，
一日看盡長安花。

少時不識月，呼作白玉盤。
今朝花開好，明日花落殘。

東西南北怪底同，
朝還並蒂難重陳，
至今想見芝山人。

承惠書並筆墨，感感。近日苦於腳疾，不能遠行，尚冀秋涼再晤。

前日承索畫數幀，已屬草草。近來目力漸衰，非昔比也。畫債甚多，容當緩緩奉上。

弟居城南，菲薄度日。所幸筆墨尚在，聊以自遣。方兄遠寄紙筆，銘感不已。

是日大雨。余先至。

相見之際，互相凝視，握手大笑，如故人重逢。

余仍不語。癢不自禁，輒作手語。手語不盡，則取筆墨，疾書相酬。

對燭夜談，燭盡方別。

邵子湘後為余作傳。

八大者，四方四隅，皆我為大，而無大於我也。

又或曰：取八大人覺經之義。

「八大山人」四字聯綴：似哭之，似笑之。

哭笑不得之意。

然善笑。喜飲益甚。

賭酒勝則笑啞啞，數負則拳勝者背，笑愈啞啞不可止。

醉則往往唏噓泣下。

忽忽不自得，遂發狂疾。忽大笑，忽痛哭竟日。

一夕，裂其浮屠服，焚之，走還會城。

獨自徜徉市肆間。常戴布帽，曳長領袍，履穿踵決，拂袖翩躚行。市中兒隨觀嘩笑，人莫識也。

生在曹洞臨濟有，穿過臨濟曹洞有。
洞曹臨濟兩俱非，嬴嬴然若喪家之狗。
還識得此人麼？

沒毛驢，初生兔。
剺破面門，手足無措。
莫是悲他世上人，到頭不識來時路。
今朝且喜當行，穿過葛藤露布。
咄！

住山二十年，從學者常百餘人。

不敢言姓。不敢言名。不敢言故國。

問則不答。答則以手指天。

是年，清兵入關，鐵騎南下。乙酉年，南昌陷。宗室遭屠，父死，妻亡。

余年十八。

天地之間，忽然只剩下一個人。